对比发达国家，在农业的“二产”上，我国也没有绝对优势。

数据显示，在发达国家，大多数农产品都经过了超过80%的加工处理，而加工业的产值与农业产值的比例在2比1到4比1之间波动；然而，到了2020年，我国农产品的加工转化率仅为67.5%，其中水产行业表现尤为突出——我国水产品的加工转化率仅有37.8%，而水产品加工业的产值与渔业产值之比更是低至0.3比1。

加工水平相对滞后，会带来诸多潜在问题。

当前，消费者需求呈现快速分化的趋势，尤其是城市中的年轻人群，对快速便捷的食品兴趣日益浓厚。若第二产业进步迟缓，那么在半成品菜肴等特定市场，企业很可能错过发展的良机；低加工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许多企业尚未掌握规模化、精准化的处理与装备技术，水产品的加工过程很可能依赖人工——这不仅导致效率低下、成本上升，还可能因用工难题而受到制约。

在零售及第三产业领域，发达国家正通过技术革新和品牌塑造，共享市场带来的收益。

盒马CEO侯毅对此感触颇深。他以挪威的三文鱼为例，指出当地从业者成功解决了肥育、去腥和去酸等问题，从而实现了规模化和标准化的养殖，并向全球供应。侯毅强调，科技的融入有助于农业实现集约化，促进农产品的标准化。他认为，农业的加工业（即第二产业）至关重要，而农业的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是大势所趋。

侯毅认为，依托于农业（包括种植与养殖）、制造业（主要指加工环节）、服务业（涵盖供应链与零售）这三个产业的紧密协作，我国农业的发展趋势必然是品牌化。他向观察者网透露：“当前我国在农业领域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本质上就是推动一二三产业的融合，这实际上标志着农业正朝着品牌化的方向转型——将农产品转化为商品，再将商品打造成为品牌。”

农产品也需效率思维，机会仍在供应链

农业品牌的塑造，亦或是品牌农业的培育，并非仅仅是侯毅或盒马一方所关注的焦点。

实际上，在农业农村部的强力推动下，农业品牌建设领域近几年来已实现显著成效。

本月21日，农业农村部新闻办公室公布信息，2023年，我国农业目录体系已初具规模。全国范围内，共有144个精品培育品牌，1100多个省级目录区域公用品牌，1700多个企业品牌，以及大约2000个产品品牌。31个省（区、市）均推出了品牌支持政策，并建立了部级统筹、省级系统负责目录管理、市县积极推动落实的品牌发展推动机制。

品牌强农的理念，正在深入各行各业。

在机构层面，微信公众号“中金点睛”在本月发布的研报中指出，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将农业打造成为现代化的巨型产业，而品牌农业正是这一现代化的缩影。随着消费者对高品质农产品的需求日益增长，加之供给侧的产品创新、渠道效率的提升以及品牌形象的升级，预计在价值万亿的基础食材市场中，将孕育出巨大的投资潜力。

依据中金公司的界定，品牌农业涵盖农业产业各环节的参与者，他们通过掌握种子养殖等上游生产、商品流通以及销售终端等中下游环节，以新鲜农产品和初级加工农产品为核心，借助地方品牌、品种品牌或是企业品牌等不同形式，达成农产品的标准化、规模化以及品牌化供应，从而增加农产品的价值。

中国农业在上游养殖、中间供应链以及下游零售等环节，蕴藏着众多潜力可挖之处。

侯毅认为，提高供应链运作效率便是一个绝佳的机遇。“以渔业养殖为例，它颇具挑战性”，他如此说道，“从前，产品需经历养殖、批发收购，直至零售环节。这一流程成本高昂，食品安全问题亦频发，常引起人们的忧虑。”

侯毅提出，若要促成农产品向品牌质的飞跃，关键在于加速农业产品的流通效率，确保能够实现从生产源头到消费者餐桌的全程无缝对接。

中金公司持有相近看法。据中金研报分析，我国传统农产品供应链存在一个显著问题，即其运作高度依赖从产地到销地的多级批发市场体系，这一体系是农产品实现全国流通的关键。“供应链的延长不仅导致了价格的逐级攀升和商品的损耗加剧，还降低了农产品的流通效率，提升了流通成本，对农产品品牌的塑造也产生了不利影响。”

以黄鱼为例，该鱼在渔民捕获之后，需经过产地批发商之手，随后在销售环节，还需历经一级、二级，甚至三级经销商的层层转手，方能进入零售市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还需考虑支付所谓的“通道费”等额外费用——往往事情尚未进行到一半，黄鱼就已损失惨重。这种传统的供应链模式，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问题的产生。

供应链条冗长，无论哪一方或几方进行合作，均难以对产品质量实施全面监控与确保。同时，各个环节间的来回买卖，往往效率低下，甚至出现无效现象，最终负担落在了消费者身上——最糟糕的情况是，消费者付出了额外的费用，而中间商并未获得多少利润，生产者如渔民、农民亦未能盈利。

传统供应链以供应为驱动力，而非以需求为指引——销售的商品由供应商决定，而非根据消费者的喜好。即便零售平台掌握了消费者的真实需求，也无法将这些信息有效传递并反馈至生产环节。一旦国外品牌凭借其灵活的组织结构和快速的反应速度，通过强大的供应链提供物美价廉的产品进入市场，我国企业要想树立品牌优势将面临巨大挑战。

上游的生产者与市场相隔甚远，难以准确把握零售环节的真实需求，因而只能采取“全面供应”的策略。这种“大量生产”的方式不仅无法满足实际的有效供应，还可能导致产品质量参差不齐、损耗加剧以及浪费严重等问题。无论是风雨交加的日子，还是辛勤劳作的一年，农民和渔民们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最终收入却微乎其微。当个人和企业都忙于应付日常，便从根本上丧失了创新和创造的活力。

农业要走向品质化、品牌化，就少不了效率思维。

若要实现零售环节的品质与低价，必须提升流通效率——在农业领域尤为突出，渔业更是如此。我国农产品品牌化进程面临的一大难题是损耗率偏高。据中物联冷链委数据，2018年我国水果、蔬菜、肉类及水产在流通过程中的储运损耗率分别达到了11%、20%、8%和10%，而发达国家平均损耗率仅为5%。

这就意味着必须引入垂直供应链等新型模式，同时提升冷链物流的运输效率和数智化检测技术的运用，乃至优化包装工艺……农业品牌的打造犹如全国范围内的统一布局。产业中的每一位参与者都无法单独完成这一目标，既需要合作，也需独立思考。

农业品牌化，非朝夕之功

一些行业专家指出，从加工等环节来看，我国农业与全球领先的生产技术之间至少存在超过二十年的差距。

关于这一问题，侯毅指出，我国农业之所以相对滞后，其根本原因在于农业资源无法实现集约化生产。在我国，农田的种植和海洋的养殖领域，均以散户种植为主导，这一现象在发达国家是极为罕见的——这背后既有地理、人口等客观因素，也受到历史条件等多重影响——因此，迫切需要科技力量的介入，以助力农民和农业实现集约化、规模化发展。

“这是我们今天可以看到的一个很大的机会资源。”

侯毅指出，从农业、渔业等领域的种子基因研究，到规模化养殖、产品的前期处理，再到食品加工，直至最终生产出符合标准的商品，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通常要求企业在某一特定品类中实现规模化和标准化作业。与俄罗斯等国家不同，我国在农业领域尚无一家公司能够引领行业的发展趋势。

侯毅指出，对于怀揣此志向的企业来说，这并非仅仅是需要十年或二十年的努力，“这或许将是一生的追求”。

在养殖、流通以及零售等各个阶段，尽管一些企业已着手进行多样化尝试，然而，在品牌助力农业发展的伟大征程中，我们仍面临着漫长的道路需要去探索。

在上游区域，我国人口基数庞大，人均土地资源有限，且地理环境多变且复杂。这样的历史地理背景，使得我国缺乏发展西式大规模农业的条件。以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为代表的大规模农场经营模式，以及以莱茵模式为主的中小规模农场农业模式，似乎都不太适应我国的实际情况和当前的市场状况。

技术难题和设备挑战需要被克服，同时，我国在种植与养殖领域的模式创新同样不能简单模仿他人。

中游阶段，尽管传统供应链的漫长链条带有计划经济体制的分配特点，但它的生存根基却十分稳固。对于传统供应链的效率问题，不能简单地以是非对错来评价。要想全面提升整个供应链的品质和效益，必须同时考虑线上线下利益，实现各方利益的协调。只有找到各方的利益平衡点，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一过程中。单靠一两家企业的改革，是无法推动这一趋势的。

在下游领域，盒马移山推出“搞事出圈”策略，东方甄选实行“教育带货”模式……今年众多企业纷纷尝试，或多或少的为农产品品牌化进程提供了助力。然而，从整体上看，目前围绕中国农产品及其相关产品的创新创意尚显不足。展望未来，市场固然需要“拔河价”、“不吵价”等二次传播手段，同时也亟需更多富有创意、独具匠心的新点子。

参考资料：

中金点睛.品牌农业专题一：从农场到餐桌的产业革命

中国工程科学.我国水产业高质量发展战略研究

中国中央电视台的《国家记忆》栏目中提出疑问：我国的水产品总产量究竟凭借何种因素，能够连续32年稳居全球首位？

侯毅的观点是观察者网根据现场采访内容整理而成，其发言内容未经侯毅本人审订或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