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全国还有 1600 多万人是贫困人口。他们都是贫困程度最深的人，是处于困境中最难摆脱的人。这些人的脱贫工作非常艰难，是难以啃下的硬骨头。那么，攻坚的难点在哪里呢？又该如何去攻克呢？本报推出“壮丽 70 年 奋斗新时代——脱贫攻坚乡村行”系列报道，讲述一个个生动且鲜活的故事，对破解各种难题进行深入的思考。

极目向远方望去，黄土高原呈现出千沟万壑的景象，一直延伸到视线所能达到的最远处。北赤村处在陕西宜川县云岩镇的旱塬之上。

村子有 254 户人家，共 858 口人。它地处偏远之地，山崖陡峭，沟壑幽深。这里的山地十分贫瘠，山民的贫困也随之相伴而生。在 2014 年，全村的贫困发生率达到了 30%。

那时候，居住的是土窑洞和土坯房。每逢大雨降临，人们就会胆战心惊，难以入眠。回忆起往昔的这般情景，村委会主任安文忠不停地摇头。

当然，这些都已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的北赤村发生了改变：旱塬之上果园一个接着一个，苹果满满地挂满了枝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一排接着一排。是什么使得北赤村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呢？同样是种植苹果，一条延伸的产业链让苹果的价值翻了好几番，村里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好资源为何没能鼓起钱袋子？

走进北赤村果园，几位村民正将水管拉出。他们忙着给果树浇水。村民李群刚对记者说：“今年雨水少，我们自己来浇。”

苹果是北赤村非常重要的农作物。全村的耕地有 3164 亩，其中种植苹果的就有 1880 亩，人均拥有两亩多的果园。然而，那满山坡的苹果树，曾经一度让村里的人非常忧愁。

种了有 10 多年了，却一直没种出什么名堂。李群刚为自家果园可真是操碎了心。他的 3 亩苹果是 20 多年前种的，如今果树已经老化，产量低，果品也差，根本卖不上好价钱。守着这苹果园，过着穷日子，李群刚心里感到很无奈。

宜川处于苹果的优生区。安文忠表示，北赤村的土地种植庄稼不太适宜，但适宜种植苹果，此地光照充足，海拔较高，昼夜温差较大，产出的苹果个头大、颜色红且口感脆。那为何好资源却没有发展出好产业呢？“因为是一家一户进行种植，品种杂乱无章，商品率偏低，售卖的都是‘原字号’产品，难以适应市场的变化。”

安文忠记得，从上个世纪 90 年代后期起。苹果的价格持续下降。每斤的价格从一元钱跌到了三四毛钱。最终。成箱的苹果被摆放在马路边。以八分一斤的价格出售却依然无人问津。有些村民含着眼泪砍掉了苹果树。

市场风险难以抵挡，自然灾害也无法防范。“若浇不上水，就防不了灾，只能依赖上天来获取收成。”贫困户李社荣回忆道，在 2015 年夏天，果园遭遇了雹灾，“那最大的冰雹有鸡蛋那么大，原本好好的苹果被砸得变了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疼！”那一年，一斤苹果仅仅卖到五六毛钱，连成本都无法收回。你算一算，一亩果园需要进行施肥的操作，需要进行松土的操作，需要进行套袋的操作，需要进行压枝的操作。投入这些方面都需要五六千块。一年到头的辛苦仿佛都白费了。

有想法。村里人对邻县人种的好品种很是羡慕，那些品种四年就能挂果，果实个大质美，一斤能卖六七块钱。然而，他们也有顾虑，那就是挖掉老树再换新树，投入的资金从哪里来呢？李群刚表达了这样的看法。

种苹果不行就去贩苹果。李社荣尝试做过商贩，北至内蒙古，南至江苏，许多地方他都闯荡过。去年 11 月，他拉着一大卡车苹果前往江苏售卖，“在路上花费了 10 多天时间，一路冒着风险，这一趟跑下来虽然没有亏本，但也没赚到多少钱。”

北赤村如何实现脱贫呢？“必须要瞄准苹果。”安文忠语气十分肯定，“老天爷赐予了我们这片土地，不要不相信它不能长出‘摇钱树’！”

新品种新技术落地，老果园焕发青春

面向市场，优化品种是第一步。

过去只专注于埋头种地，如今则需要抬起头来关注市场，要是不进行换代就不行啦！北赤村的老支书李虎堂说道。因为政府给予补贴，并且有合作社的带动，所以村里的果园步入了更新换代的快速通道，曾经十分风光的“秦冠”“红元帅”等品种逐渐被淘汰了。

村民们发现了市场的规律。李群刚在几年前开始改种红富士，现在他的想法更加超前：“普通的红富士已经不流行了，‘烟富十号’整个果实都是红色的，外观好看，价格也高，一斤能比普通红富士贵一倍，我今年打算种几亩试试。”

新技术需要跟上。扶贫工作队进行牵线搭桥，将延安的果树专家邀请到村里。他们给村民讲解市场方面的知识，也讲解技术方面的内容。村里有 8 名“土专家”在果园中扎根。培训课接连不断地开展，涵盖了水肥管理、疏花疏果、套袋着色等方面，全程都在推进标准化。

实施间伐，北赤村果园里掀起一场技术革命。

刚开始确实想不通，好好的果树被砍了，谁会不心疼呢！李群刚这样说道。技术员上门后耐心地进行讲解，他说：“果园的好坏，要看的是商品率。树少了，果子的质量就会变好，价格也会升高，从整体算账来看是划算的。一块地的肥力就那么多，要是 1 亩地种 50 株果树，透光性就会不好，把一些树伐掉，才能够在质量上取得胜利。”

老李逐渐想明白了。间伐两年后，成效开始显现：果树的数量减少了，投入也随之减少了，而品质却变得更好了，商品率提升到了 80%。经过算账后发现，每亩的收入增加了一倍。他感慨道：“看来老经验已经不管用了。”现在，他谈起技术来，可谓头头是道。

打好基础，能够为好苹果提供保障。李社荣家的果园安装了防雹网。“政府补贴的钱用于安装这个网，就好像给果园戴上了一顶安全帽，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雹灾了。”

一条渠道将水引到村里，1000 多亩果园不再依赖自然降雨来获取水分。贫困户薛李鹏感慨道：“以往每逢大旱之时，村里人都焦急万分，四处寻找水源，从山上用肩膀挑、用车子拉，但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如今要是遇到缺水的情况，只需一根‘小白龙’进行抽水，就能把难题解决。”

新品种、新技术落地，北赤村的老果园焕发生机。

过去论斤卖，如今论个卖

旱塬上长出了好苹果，可怎么能卖上好价钱?

一家一户单打独斗是很难的。村里自己去上产业项目，也是很难的。安文忠坦诚地表示。

政策给予扶持，云岩镇建起了一座气调冷库。这座气调冷库能够辐射周边十里八乡，使得苹果得以实现错季上市，北赤村的果农因此也获得了收益。

“苹果进入仓库和不进入仓库，差别是很大的。”村民安吉祥说道，通常情况下苹果在 10 月份集中上市，而到了春节前后，其价格能比不入库时高几毛到一块钱。“冷库的保鲜期最长为 6 个月，贫困户把苹果存入库中无需花费一分钱，这样就能抢到一个好行情，这就相当于多种了半亩树呢！”

一条现代化的选果生产线，通过分级和分拣这两个环节，使得苹果的身价得以倍增。在镇里的选果车间内，一个个苹果依次在流水线上经历冲洗、分拣、打扮以及装箱等过程，然后被运往全国各地。副镇长王涛进行了测算，通过分级进行销售，一亩苹果能够增收大约 20%。

过去是论斤来卖苹果，而如今是论个进行售卖，有一个苹果能够卖到 20 块钱呢！李社荣未曾想到，他家的苹果成为了城里人的礼品。过去的时候，不管是大的苹果还是小的苹果一起售卖，肯定是卖不出高价的，哪里像现在这样啊，质量指标就有 30 多个呢，不单要看苹果的大小和颜色，还要看它的糖分以及口感，其中的差别可大着呢！

村民李和平在 2017 年开始尝试利用微信来售卖苹果。这样一来，减少了中间的环节，利润也就提高了一部分。去年，他通过微信卖苹果获得了 7 万多块钱的收入。在村外不远处的物流集散地，他时常会开着三轮车，装上几十箱苹果，然后往各地发送快递。

好苹果需要有好商标。县里会统一推荐品牌，并且在全国大中城市发展了 103 个苹果直销窗口和专卖店。李群刚表示：“市场是认可商标的，自己说得再怎么好都没有用。就像我们这片的苹果，打上‘塬上喜家岭’的牌子后，一斤至少能贵 5 毛钱。”

从种苹果到做果片果汁，产业链向深加工延伸

县城里的三物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有一条苹果脆片生产线在全力运转。一排排苹果顺着传送带被送进冲洗槽，它们在冲洗槽中随着水花舞动。接着，苹果翻着跟头被冲洗得干干净净，随后被送到削皮桩上。在不到 5 秒钟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削皮、去核的工序，并被切成了厚度相同的苹果片。

一个苹果被分解开来，通过加工实现增值，果农至少能多赚三毛钱。三物农产品公司的总经理李江表示，这里的苹果品质优良且无污染，糖度达到了 15.9%，即便用来做蜜饯也不需要添加蜂蜜，其硬度也很适合进行深加工。除了苹果脆片之外，公司还加工酵素、果脯等产品，下一步计划制作附加值更高的苹果牙膏、苹果面膜等。公司一年能够消化 1 万吨苹果，并且会优先收购贫困户的苹果。

加工企业托底后，安文忠觉得苹果产业更踏实了。深加工对果子外观要求不高，村里每年收获的苹果中，有不少是等外果，这些苹果质量不错，但卖相不好。因为有企业收购，所以收入又能提升一截。

北赤村人在市场中历经磨炼。他们的思路日益开阔，想要让苹果“种出花”来。并且还打算在苹果中注入“文化含量”。安文忠神秘地对记者说道：“不仅要卖苹果，还得要‘看苹果’。”

邻村的乡村游开展得很有成效。安文忠看到后内心十分渴望参与其中，他正在筹划一件重要的事情：北赤村距离黄河壶口风景区较近，并且村里的果园也是可以利用的旅游资源。你瞧，春天的时候，满山遍野都开满了苹果花，城里的人能够一家老小一起过来赏花；秋天呢，红彤彤的苹果挂满了枝头，人们可以成群结队地来采摘；就算是夏天和冬天也不会闲着，我们这里的空气很好，可以吃吃当地的土味，看看坡坡岭岭的风景，那是非常美的。

安文忠扭头问：“你说咱这‘苹果+旅游’的想法咋样?”

关键还是要自己干起来（记者手记）

拥有优势资源，然而却无法摆脱贫困。北赤村过去遭遇的这些难题，想必很多贫困山村也都曾经历过。

想必北赤村解决问题的经验，对其他地方也会有所启发。

农产品加工程度比较低，商品率也低，这是我国农民收入水平落后于发达国家的一个重要原因。资料表明，倘若我国的农产品加工率能够达到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那么农民的收入水平就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增加一倍。

实现这一目标困难吗？其实并不困难。北赤村采取了优化品种的措施，打通了市场，还延长了产业链条，从而让困扰农民多年的增收难题得以顺利解决。在这一过程中，一方面有政府的推动和帮助，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农民自身蕴含着巨大的创富潜能。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该怎样去唤醒。当地在这方面的做法的确值得称赞。

我们为北赤村感到高兴，同时也想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你们的村子还在抱着“金碗”却依然在讨饭吃，那为什么不学习一下他们的做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