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原本是蔬菜供销两旺的时节，今年却“旺”不起来。

一方是蔬菜产地价格低廉却难以销售，菜农面对堆积如山的、几十吨甚至上百吨即将腐烂的蔬菜，痛心疾首；另一方则是消费者面对的蔬菜价格不断攀升。北京新发地市场的最新数据揭示，12月2日，蔬菜的加权平均售价为3.39元每公斤。尽管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7.88%，然而，这一价格较上周同期（即11月25日）的3.31元每公斤上涨了2.42%。此外，11月22日的加权平均售价为3.19元。

产地蔬菜难以销售，城乡之间蔬菜价格差异显著，众多行业专家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记者透露，这种情况不仅因部分地区实施的管理措施不断升级，导致蔬菜流通受到阻碍，同时也揭示了农产品供应链在发展初期所存在的薄弱环节。

“卖不出去”的蔬菜

河南省作为我国蔬菜产业的重要基地，下辖的农业县市区数量接近130个，其中约半数县市区专注于蔬菜种植。根据农业农村部门于11月19日进行的蔬菜滞销情况调查，全省共有16万吨蔬菜出现滞销现象。滞销情况较为严重的地区包括平顶山的汝州市、周口的鹿邑县、安阳的滑县、商丘的夏邑县、开封的尉氏县以及新乡的封丘县等地。

位于蔬菜滞销严重区域的平顶山汝州市，李先生这位农户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的记者透露了一笔账目：在11月中旬，白菜的售价仅为每斤0.15元，而从田间地头收获时的人工成本为每斤0.03元，运输至指定地点的人工成本又是0.03元，最终算下来，每斤白菜的实际收益还不到0.1元。“这季的蔬菜种植可谓是徒劳无功。”（卖菜收入）还不够种子钱，更别说肥料钱和人工费用了。”

《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的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得知，位于汝州纸坊镇的近两万亩蔬菜种植区，到了11月中旬，已有约三千亩遭受了严重损失。部分农民为了种植小麦腾出土地，不得不以低价出售蔬菜，对于无法出售的，他们则呼吁志愿者前往田间地头免费采摘，若实在无法处理，就只能就地销毁。

河南之外，陕西、山东、甘肃、河北、广东、福建、重庆等地同样遭遇蔬菜滞销困境。甘肃泾川的一位种植户在网络上发布了三千斤沙窝萝卜的销售信息，他感叹道：“之前这些萝卜能卖到天津，每斤能卖到两块钱，可现在连两毛钱都无人问津，根本没人来拉走。”

“来不了”的采购商

为了破解蔬菜销售不畅的困境，河南省于11月19日推出了针对蔬菜销售的十项促销措施。众多企业纷纷作出响应，纷纷增加了对田间地头农民蔬菜的采购力度。其中，河南大河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河速递”）便是率先加入这一行动的企业之一。

12月5日，大河速递企划部总监倪满园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的记者透露，他们已部署运力分批前往安阳滑县、郑州中牟县、洛阳嵩县、焦作武陟县等地进行助农蔬菜的采购。在11月18日至12月2日期间，大河速递总计采购并销售配送了助农蔬菜，总量达到了46.5万斤。

然而，众多意图支持农业的企业却遭遇了“有力无处施展”的困境。河南一家超市的老板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视频中说道，当他看到许多地方蔬菜滞销的消息后，心中充满了帮助这些菜农的愿望，然而，却发现无论走到哪里，都遇到了阻碍，层层加码的规定让人难以前行。

某些采购方尽管手续完备，却因防疫检测的缘故，导致物流效率显著降低。11月14日一早，大河速递得到消息，平顶山市汝州市纸坊镇有高达两万亩蔬菜滞销，于是当天下午便迅速派遣采购车辆前往纸坊镇南寨村，成功采购了1万斤蔬菜。

倪满园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记者透露，在车辆启程前，司机需将核酸检验结果、车牌号码等相关资料先行上报至纸坊镇。纸坊镇在收到资料后，会将其提交给农业农村局进行审核。随后，纸坊镇的供菜合作社会安排车辆前往高速路口迎接。尽管如此，由于必须经历防疫检查排队等候，运输作业的完成时间相较封控前增加了大约两小时。汝州高速口的工作人员对大河速递的采购人员进行了细致的证件审核，接着指示他们前往指定位置粘贴封条，同时告知驾驶员，一旦封条出现破损，将无法获准离开汝州。

河南省农业农村厅的党组成员、副厅长刘保仓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谈到，蔬菜滞销的问题。他指出，从流通环节分析，在疫情防控期间，部分地区的通行管控措施过于严格，例如某些防疫检查站对来自高风险区域的车辆进行劝返，还有地区擅自提高了查验标准。这些过度的管控措施导致了物流不畅，使得货车无法进入乡村，也难以抵达田间地头。

“难进的”批发市场

每年的十月至春节前夕，对四川绵阳的绿通司机张开伟而言，无疑是全年最为繁忙的时段——他驾驶的车辆，装载着各式各样的绿色通道果蔬，穿梭于云南昆明、陕西汉中以及四川成都等地区。然而，今年他做出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选择，转而承接短途订单，将成都周边农村养鸡场生产的鸡蛋，运送至成都各大连锁超市的配送中心。

12月1日午后2点50分，张开伟已经在队伍中等待了两个小时，却依然未能完成当日的核酸检测。无论他踏入养鸡场抑或配送中心，都必须出示近24小时内的核酸检测阴性结果。

尽管如此，张开伟暂时并没有打算重返原先的职业。“长途跋涉前往外省运输绿色通道的果蔬，且不论能否获准进入，即便顺利抵达农产品批发市场，也必须先在市场指定的缓冲区域排队接受核酸检测，只有拿到（阴性）检测结果后，才能踏入市场。等待核酸检测结果的时间，短则四五个小时，长则可能超过二十个小时。”途经那些风险较高的区域时，必须聘请专业的代驾服务来操控车辆进入市场，而这笔代驾的费用通常在每天一百到两百元之间。张开伟向记者透露，鉴于此，他周围的约七成绿通司机普遍拒绝接受绿色订单，他们目前处于一种半休息的状态。

外地运送蔬菜的车辆要想进入农产品批发市场面临困难，菜贩李孟福要想批量购买蔬菜也颇为不易。在12月5日，李孟福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的记者透露，他们要想进入北京新发地市场，必须出示行程码和核酸检测阴性证明，此外，市场内部实行商品分类的网格化管理，每个交易大厅都配备了闸机，顾客需重新扫码方可进入。这一规定使得他们每天需排队数小时才能进入市场。蔬菜在城市销售不畅，进一步加剧了蔬菜在产地的滞销。

倪满园认为，疫情管控权限下放至各区域后，属地管理的社区纷纷设立路障和检查点，却未能为民生保障车辆及时开启绿色通道，外地采购车辆无法进入，本地蔬菜运输车辆亦无法外出，从而使得蔬菜从产地到销地的流通受阻，显著降低了运输效率，封控区内居民面临买菜困难、配送缓慢，甚至不得不抢购蔬菜的困境。

脆弱的农产品供应链

疫情广泛蔓延，影响深远，频发态势下，消费需求减少，部分地区物流不畅，蔬菜等农产品在多个地方出现滞销现象，然而，这并非唯一因素。回顾2020年疫情爆发前，每年都有关于蔬菜以及其他农产品滞销的报道。

倪满园指出，蔬菜流通因疫情受阻，加之市场供需信息不匹配、消费量减少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造成了库存积压现象。

刘保仓在接受央视采访时提到，从供应端分析，本年度的蔬菜生产形势较为乐观，特别是在十月份和十一月份，气温较往年同期有所上升，气候条件适宜，这对蔬菜的生长极为有利，因此今年的蔬菜产量比往年来得更多；然而，从需求端来看，市场消费需求疲软，由于今年部分地区的堂食被长期取消，例如学校和机关等单位的集体采购量减少，这导致了蔬菜的销量下滑以及价格走低。

倪满园指出，近期大河速递的电商子平台在蔬菜的采购与销售方面遭受了严重影响，需求量明显减少。在B端市场，由于多数单位实行封控、学生尚未返校，除了防疫相关机构和物业管理单位外，大多数客户要么不再订购，要么订购量大幅减少。与疫情爆发前相比，销量和价格均下降了大约50%。

好消息传来，得益于政府与企业通力合作，蔬菜积压销售难题已基本得到克服。以河南省为参照，11月19日时共有16.21万吨蔬菜滞销，而到了12月1日，这一数字已锐减至0.4万吨。

洪涛，北京工商大学商业经济研究所所长，认为为了防止蔬菜滞销现象再次发生，以及打破农民虽然产量高却收入低下的困境，我国迫切需要提升农产品供应链的稳定性。12月1日，洪涛向《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的记者透露，我们必须致力于构建一个农业链式发展的体系，这包括：拓展产业链条，实现一二三产业的联动发展；构建供应链体系；优化价格链；整合利益链；运用技术链；以及培育生态链。

倪满园针对增强农产品供应链的抗风险能力，提出了以下三点策略：首先，应积极推动预制菜、净菜加工等相关产业的发展，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快食品工业的转型升级和创新发展，培育食品工业高质量发展的新动力，同时不断提升蔬菜产品的附加值；其次，要培养本土食品加工企业的龙头效应，促进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协同发展，优化原料、加工、流通等环节，建立完善的全产业链标准体系，吸引全国领先的预制菜和食品加工企业或上市公司在河南设立分支机构；最后，从事连片种植蔬菜的农户或分包商，应当发挥规模效应，与大型采购批发市场建立长期稳定的供需合作关系。(本文刊载于《中国物流与采购》杂志2022年第24期）